1983年4月17日

哈尔滨烧了一场举世闻名的大火

那时候我小学五年级

那一天是我去参加市三好学生的体育达标考试刚回来

那天的风有8、9级

 

爸爸带我参加考试回家后

我欢蹦乱跳的下车冲进门，当时是下午三点多

正和妈妈汇报考试顺利呢

 

哥哥喊爸爸和他上房顶

小时候家里住平房

哥哥养了好多鸽子，一天要上房好几次，我也不懂是干什么

 

爸爸下来后挺紧张的说：木器厂的家属楼那边着火了

哥哥看到时火势也就在一、二层楼

等爸爸和他上房时已经着到六楼了

那天的风用东北话讲“贼大贼大”

我体育达标测试时带着纱巾，否则根本睁不开眼睛

.......................

没过多久周围已经一片救火车的警笛声了

我家距最先失火的地方步行用不了十分钟

那天刮的是北风

如果是南风，我们家这边肯定都烧光了

 

爸妈商量了一会儿

暂时按兵不动

家里的家具大都是从俄罗斯人手里买的

爸妈的很多朋友一来我家就赞不绝口

妈妈说那些家具很娇贵

如果慌乱搬动，基本散架了

家具不动，真烧了只有认了

 

而后，妈妈开始收拾包裹

我就帮着妈妈跑前跑后的收拾些东西

 

火势迅速蔓延丝毫没有被控制的迹象

记得是到晚上8、9点钟

爸爸单位派来了车和人

哥哥的好多同学也陆续从四面八方跑来

我记得他们跑到我家时根本认不来谁是谁

大风把他们刮成了黑人似的

 

妈妈还是不搬

因为大火的蔓延是朝着和我们家相反的方向

等，等风势减弱

等，等火被扑灭

 

到了半夜

风向变了

开始刮旋风

妈妈也坐不住了

开始蚂蚁搬家似的往外折腾生活必需品

大的物件肯定不动了

 

交通早就戒严了

被管制区域的车和人只许出不许进

爸爸单位的车一直在离家十分钟以外的地方等着

我们大院的后门平时很少开，那晚开了

谁家搬东西谁家得派人看着——当时好像都怕有外人混进来趁火打劫

 

看院门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

哥哥和他的同学用我们小时候的一个推车往外运东西——可以对向坐两个孩子那种

爸爸单位来的人守在戒严线外接应

 

哥哥他们每次从后门出去后

总是不忘安慰我——妹妹不怕啊

好像还找了根棍子给我拿在手里

我锁上门后，蜷缩在门旁的角落里

 

耳边的警笛声听了一晚已经麻木了

大风的呼啸声真的让我怕极了

我从小一向以胆大而名震亲友圈

那晚，我记忆中第一次那么恐惧

12岁的女孩躲在狂风呼啸的黑暗里

不敢开手电，好像所有我能想象的凶狠的东西都在暗处盯着我

 

记不清折腾到几点

风向不再乱转

火势终于控制住了

火势被控制，好像也是因为大火一直蔓延到江边，能烧的基本都烧了

 

我们家终于没事儿

姐姐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住校

第二天赶回来看家还在

 

那晚以后

看似没事儿的我却落下了病根儿

 

晚上睡着后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开始，每晚都喊

记得吃了好久的压惊药——琥珀抱龙丸

慢慢地，不是每晚那样了

我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哥哥总形容我像“杀猪似的狂喊”

到高中的时候才好

 

成年的我

还是不怕电闪雷鸣

 

但窗外呼啸的风声

在让我恐惧的指数排名里

————依然名列第一！！！！！！！